呂蒙

生平

少年時代
呂蒙少年時從家鄉南渡,往江南依附姊夫鄧當。鄧當是孫策部下將領,曾數次從討山越。呂蒙時年十五、六歲,常偷偷暗隨鄧當出征討賊,鄧當發現他的時候,吃了一驚,但無論鄧當怎樣予以苛責,也不能禁止呂蒙這種行為。鄧當回來告訴呂蒙母親此事,蒙母大怒,要將呂蒙處罰,呂蒙卻說:「貧賤之中實在很難生存下去,若果能透過努力獲得功勞,富貴就可指日可待了。而且不探虎穴,又怎得虎子呢?」蒙母亦感哀其言,因而不忍處罰呂蒙。其時一名吏員以呂蒙年紀甚小,因而十分輕視他,更說道:「這小子能做些甚麼?他這種行為只是以身飼虎而已。」某日這吏員再遇上呂蒙,又出言羞辱他。呂蒙大怒不休,按捺不住,拔刀便殺了這名吏員,避罪出走,潛逃到同縣的鄭長家裡。後來呂蒙往校尉袁雄處自首,袁雄於中代其向上級求情;孫策便召見呂蒙,對其稱奇不已,於是赦免其罪並置呂蒙於左右。

幾年後,鄧當逝世,張昭舉薦呂蒙代領鄧當職務,於是呂蒙被拜為別部司馬。孫權統事時,認為很多小將統兵少而又不太常用,想將他們的兵馬合併。呂蒙得悉此事,於是悄悄賒財貸款,為他屬下士兵整裝嚴飾,到了閱兵之日,將軍隊鋪張地陳列出來,命他們賣力操練,孫權見了這狀況後大悅,更為呂蒙軍隊增兵。後來呂蒙從討丹楊,其間有功,拜為平北都尉,領廣德長。

建功立業
建安十三年春,孫權再復征討黃祖,黃祖先遣舟兵拒守孫家軍,令都督陳就逆以水軍出戰。呂蒙鼓進破敵軍前鋒,親自斬下陳就首級,而凌統、董襲等乘勢盡起精銳攻討敵軍,更屠其城。黃祖聞知陳就戰死,棄城而走。戰後孫權論功道:「這次的勝利,主要因為先攻破了陳就。」而陳就是呂蒙奮力親斬的,於是呂蒙因功升為橫野中郎將,賜錢千萬。

同年,呂蒙又與周瑜、程普等西破曹操於烏林。曹操兵退北歸,留曹仁、徐晃於江陵,又使樂進守襄陽。吳軍進而圍困曹仁於南郡。其時益州武將襲肅帶領軍隊來依附東吳,周瑜便上表請孫權以襲肅的士兵全配到呂蒙屬下;呂蒙知道此事,便表示「襲肅是個有膽敢行的人,而且他是傾慕我軍才遠來依附,在義理上只宜加其兵而不宜奪其兵。」孫權十分同意其言,於是將兵馬還給襲肅。可見當時的呂蒙,是一個有大體,公私分明的人。

轉戰荊皖
南郡包圍戰時,周瑜別令甘寧引眾向前進佔夷陵,然而曹仁亦分軍往攻甘寧,甘寧軍被困甚急,乃遣使去請救兵。吳軍收到消息後,諸將均認為現在兵少,不足以分援甘寧,呂蒙卻指甘寧是江東大將,不能不救,於是向周瑜、程普獻計說:「留下凌統抵抗曹仁,蒙則隨君同行,為甘寧解圍救急,此行亦不會遷延太久,蒙保公績必能守住主軍十日的。」又遊說周瑜分遣三百人以巨柴間斷敵方行軍險道,敵兵退走時我軍可得其馬。周瑜從其計而行,軍隊開到夷陵,即日交戰,所殺敵兵過半。曹軍不敵,於是乘夜遁走,卻行遇巨柴斷道,騎兵皆捨棄馬匹步行而逃。吳兵前往追擊,獲得馬三百匹,以船載還。於是吳軍士氣大振,乃渡江屯軍,終於擊退曹仁,佔據南郡,撫定荊州。回歸之日,呂蒙拜偏將軍,領尋陽令。

當時魏軍任命廬江人謝奇為蘄春典農,屯於皖城(今安徽)田鄉,數為邊寇騷擾吳軍。呂蒙先使人誘降魏將,謝奇不從,於是呂蒙伺隙發動襲擊,而謝奇則不敵後退,但他的部伍孫子才、宋豪等人,皆負老攜弱,到呂蒙營前投降。後來呂蒙又跟從孫權拒守曹操於濡須,數次進獻奇計,又勸孫權在夾水口處建立塢(小城堡或防守屏障)。孫權聽從呂蒙之計,正欲築塢,諸將卻說:「我們上岸攻擊賊兵,都是跣足不履便上船作戰的了,又怎需要建塢費事呢?」呂蒙便解說道:「行軍之時,兵勢有利有鈍,戰爭畢竟沒有必勝的保證,如果忽然遇上敵軍,對方步騎急迫我軍,那時及水尚且來不及,還能入船嗎?」孫權亦深表贊同,於是決定作塢。最後因為吳軍備禦甚精,曹操不能取勝而退兵。

曹操臨退時,遣朱光為廬江太守,屯軍皖城,大開稻田,又令人招誘鄱陽地方的賊帥,讓他們充當內應。呂蒙知此,便向孫權說:「皖城稻田肥沃而且豐富,若果一旦稻熟收成,對方人眾必定增加,如是者數年後,曹操必定重來。因此應該早早除之。」於是孫權採呂蒙意見,親征皖城,並在軍中引見諸將,求問計策。諸將皆勸孫權堆造土山,添製攻城械具,呂蒙獨具異見,向前便說:「要製造攻城器具及土山,必需施工多日才得以完成,但其時敵城已修好防備,而敵方救援軍隊也必已到達,那便不可再圖此城了。而且我方水軍乘著雨水渡江而來,若滯留於此地,時日一久,江水必然退盡,那時撤退便甚艱難,蒙認為那是很危險的事。如今觀此城壁守備,也不是很牢固,以我軍三軍的銳氣,四面一起圍攻,不久便可成功取城,那時再乘水漲而歸,這才是全勝之道啊。」孫權於是服從其計,呂蒙便薦甘寧為升城督,在前線督攻,呂蒙以精銳軍為後繼。吳軍在早上發動進攻,呂蒙手執鼓槌,親自擂鼓,士卒皆騰躍奮進,於午膳時段便破敵城。戰後計功,以呂蒙功勞為最,甘寧次之。

從合肥出發的張遼援軍兵至夾石,知道皖城已失,大驚而退。孫權大大嘉獎呂蒙的功勳,即拜蒙為廬江太守,將此戰所得的人馬盡分與呂蒙,又另賜尋陽屯田軍六百人,官屬三十人。當呂蒙奉賜返回尋陽未至時,廬陵一帶有賊兵作亂,留守諸將數次討擊都不能擒賊。孫權便說:「凶猛的鷙鳥縱使有百隻,也不如一隻大鵰。」(同語亦見於孔融〈薦禰衡表〉:『鷙鳥累百,不如一鶚,使衡立朝,必有可觀。』)於是重新令呂蒙討伐賊兵。呂蒙一到,便誅其首惡,其餘人眾皆釋放為平民。

非復吳下阿蒙
後來,魯肅代周瑜之職,前往陸口鎮守,經過呂蒙屯軍處。魯肅本常輕視呂蒙,有人向魯肅說:「呂將軍功名日顯,不可以昔日的眼光看待,閣下應該跟他接洽一下。」魯肅聽其言,於是造訪呂蒙。呂蒙置酒接待,酒酣之時,呂蒙問魯肅道:「先生受主公重任,現在要與關羽鄰接,你將有甚麼計略,以備不虞?」魯肅隨意應說:「那時我會採取適當措施的了。」呂蒙便說:「如今東西雖共為一家,但關羽始終是熊虎之士,計略又怎可不先行預定?」又說:「兄長如今代公瑾之任,既難以為其繼,又與關羽此等人物為鄰。關羽此人長而好學,讀左傳略時,皆輒爾上口,梗亮而有雄氣;但是其性格則頗為自負,喜歡凌駕人上。如今與其為對,實該有方略去應付他。」然後,呂蒙便向魯肅籌畫五條祕策(或說呂蒙只陳三策),魯肅大為驚佩,對其策均敬而受之,並且祕而不宣。魯肅於是越席走到呂蒙身邊,以手拊其背,說出這句家傳戶曉的成語:「我嚮日說大弟徒有武略,但在今日而言,大弟學識英博,已非再是當日吳下的阿蒙了。」呂蒙亦不甘示弱,報以另一句名諺:「士別三日,即更刮目相待。」二人一時知心,魯肅拜候呂蒙母親,並與呂蒙結友而別。魯肅向來輕視呂蒙,以為他「但有武略耳」;後來與君一席話,魯肅方知道呂蒙的才學已經去到不容忽視的地步,其所陳密策,連「好為奇計」的魯子敬也敬服其論,可見呂子明的知略是如何高明。至於呂蒙之所以由純粹武將晉身成為智計足備的人物,其轉捩點能追溯於《江表傳》。

《江表傳》中有一段說:初時,孫權曾向呂蒙及蔣欽說道:「卿等今日皆在執掌大事,應該追求學問為自己開發有益之道。」呂蒙當時答道:「在軍旅中我常常苦於軍務多勞,只怕不容許我再去撥冗讀書。」孫權便說:「孤難道是想你研究經典去做博士嗎?孤只不過是想令你們藉著書史,涉獵一下故史往事而已。你說你們的事務繁重,但能比孤的事務更多嗎?孤年少時歷《詩經》、《書經》、《禮記》、《左傳》、《國語》,只是沒有讀《易經》。直至統事以來,學會三史(六朝以前,《史記》、《漢書》和《東觀漢記》合稱「三史」)、諸家兵書,自以為大有益處。好像卿等二人,本質聰朗具悟性,肯去學習的話必定有所得著,有這麼好的條件,還能不好好去做嗎?你們應該盡快讀好《孫子》、《六韜》、《左傳》、《國語》及三史。孔子曾說『終日不進食,終夜不就寢,而去一味的憑空思考,那是無益的事,還不如去學習啊』。光武帝劉秀面對著軍中的兵馬之務,仍然手不釋卷。曹孟德亦說自己老而好學。你們為何就不會自我勉勵呢?」呂蒙聽後大悟,於是開始就學,而且篤志不倦,他的所覽所見所學,縱使是一些舊儒生也做不到。孫權也常歎道:「人成長就希望求取有所進益,好像呂蒙、蔣欽這樣,普通人大概很難趕上啊。在富貴榮顯之時,更能夠折節好學,樂於閱書覽傳,輕財而尚義,他們的行為可以作為典範,而且並皆成為國家良才,不是很值得高興嗎!」

情義篤實
有一段時期,呂蒙與吳將成當、宋定、徐顧的屯所為鄰近,三將死後,他們的子弟均尚幼弱,孫權便以三將之兵盡數歸並給呂蒙。呂蒙卻不肯接受,向孫權說徐顧等三人生前皆勤勞國事,他們的子弟雖小,但不可就此廢了他們的掌兵權。呂蒙為表達這訊息,連連上書三次,孫權才聽取他的意見。呂蒙大喜,於是又為三將子弟擇聘老師,輔導他們,他為同僚操心的程度就是這樣的高。

呂蒙少時不讀書傳,每要上陳大事,常不用筆墨起草即便口占為疏。所以在領部曲事時常被江夏太守蔡遺所輕蔑,但呂蒙終無恨意。及至豫章太守顧邵身故,孫權問呂蒙該用誰人替任,呂蒙便推薦蔡遺奉職可為佳吏,孫權便笑道:「你想做祁奚(春秋時晉國大夫,在他告老還家時,晉侯問誰可繼任其職,祁奚不以私仇為忌,推舉其仇家解狐出任)嗎?」於是便從其言任用蔡遺。

吳將甘寧,為人「麤暴好殺,不如人意」,他的廚下兒(負責烹食的僕役)曾犯下過失,為了避罪而投靠呂蒙。呂蒙恐怕甘寧會殺掉他,所以不願立即將廚下兒交還。後來甘寧攜禮拜候呂蒙母親,呂蒙便交出廚下兒還給甘寧,甘寧亦向呂蒙許諾不會殺掉他。但甘寧回船後不久,就將廚下兒縛置在桑樹上,更親自挽弓將他射殺。事後,甘寧命人增縛船纜,便在船中解衣躺臥。呂蒙知道此事,大怒不已,便擊鼓集兵,想上船攻擊甘寧。甘寧聽說,竟仍臥著不起床。當時呂蒙母親尚未履鞋便急出來勸諫呂蒙說:「至尊(指孫權)待你如骨肉,將大事托付於你,怎可因為私怒就想攻殺甘寧?甘寧死了的話,就算至尊不追究此事,你身為臣下卻已犯了法。」呂蒙素來至孝,聽到母親此言,即便豁然釋意,親自上甘寧的船,笑而呼道:「興霸,家母正要招待你一起用膳,快些上來吧!」甘寧十分慚愧,泣說:「是我有負於你啊。」於是與呂蒙一起歡宴全日。然而甘寧除了常不如呂蒙之意外,又時常有違孫權將令。孫權嘗因而大怒,全賴呂蒙每次陳情道:「如今天下未定,如甘寧這般的鬥將實在難得,應宜加以容忍。」孫權於是厚待寧,終於得其所用。

計擒郝普
是時劉備令關羽鎮守東防,專有荊州之土。建安十九年,孫權便遣呂蒙督鮮於丹、徐忠、孫規等二萬兵西取長沙、零陵、桂陽三郡。呂蒙致書勸降,長沙、桂陽二郡望風歸服,惟獨零陵太守郝普守城不肯降。而劉備得知東吳意動荊南,乃從蜀境親自來到公安,並命關羽將三萬兵至益陽爭奪三郡。孫權當時正在陸口,為諸軍節度,他一方面使魯肅將引萬人屯於巴丘,以拒關羽;另一方面發書傳召呂蒙,令呂蒙捨棄收取零陵,急回軍以助魯肅。

呂蒙在收定長沙,前往零陵而過酃縣時,曾遇南陽人鄧玄之,鄧玄之是郝普的舊識,呂蒙正欲使鄧玄之去勸誘郝普。到了呂蒙收到孫權要他勒兵回益陽的軍信時,呂蒙隱瞞此事,於當夜召集諸將,教授他們戰略,然後於翌晨直接攻城,向鄧玄之說:「郝子太(郝普字)知道世間有忠義之事,亦希望能有這樣的行為,可惜他不識時勢形態。左將軍(指劉備)身在漢中,正被魏將夏侯淵所圍。如今關羽在南郡,而至尊(指孫權)則親身來到此地。關羽最近兵破樊城,想遣兵救酃縣,卻被吳將孫規所破。這些都是目前之事,也是你(指鄧玄之)親眼所見的。漢軍現在首尾倒懸,軍隊在當地救亡(指南郡)尚不足以用,又豈有餘力再用心於此地呢?如今我軍士卒精銳,勇於致命作戰,至尊在後方遣兵,軍隊於道上相繼不絕。子太以只餘旦夕的性命,盼待不可期至的救援,這就像小坑中的魚,尚冀望倚賴江漢之水救活,這很明顯是不可靠的。若果子太真要統一士卒之心,保守著孤城,藉以遷延一旦半夕,以等待援兵之臨,這也是可以的。但如果現在我全力用計,而攻打此城,那麼日不移影,此城必破;城破了之後,你的身死於事又有何益處?而你令到自己近百歲的母親,白髮受誅,難道不是太悲痛的事嗎?度此家不得外問,以為援軍可靠,所以才到了這種地步。你(指鄧玄之)可往見郝普,向他陳說此中禍福。」鄧玄之便入見郝普,具體宣示呂蒙的話意,郝普聽過其言,果然懼而肯降。於是鄧玄之先出城向呂蒙報訊,而郝普後來亦會出城而至。呂蒙便預先敕令四個將軍,各選百人,待郝普出城,便入替守住城門。不久郝普出城,呂蒙迎接他,並握著他的手,和他一起下船。寒暄幾句後,呂蒙拿出孫權的書信給郝普看,更拊手大笑起來;郝普細閱書信內容,方知劉備已在公安,而關羽則近在益陽,不由得慚恨無地。於是呂蒙盡得三郡,便留孫河在此(按:一說是留守者孫皎,但《孫權傳》中孫皎卻跟隨呂蒙兵援魯肅,故留守者應為孫河),委以後事。交待過後,呂蒙即日引軍開赴益陽,與孫皎、潘璋並魯肅兵並進,拒關羽於益陽。結果劉備重新請盟,孫權於是遣歸郝普等人,割湘水以還零陵。另一方面賜尋陽、陽新為呂蒙之食邑。

益陽戰後,吳軍還師便征合肥,但進攻不利,徹兵時更為魏將張遼等所襲。吳軍勢急,呂蒙便與凌統以死扞衛孫權,力保不失。後來曹操又引兵大出濡須,孫權便以呂蒙為都督,據守之前於此地所建成的城塢,並設置萬張強弓硬弩於其上,以拒曹操。結果曹軍前鋒尚未安然立屯,便被呂蒙攻破了,曹操迫不得已,只好引退。呂蒙累計大功,封為左護軍、虎威將軍。

繼任子敬
後來魯肅病故,呂蒙繼其任,西屯陸口,接收了魯肅軍萬餘人馬,又拜為漢昌太守,食下雋、劉陽、漢昌、州陵之邑。呂蒙與關羽分土接境,心知關羽驍雄難敵,又常有兼併來侵之心,而且位居長江上流,恐怕現在的形勢將難久持。初時,魯肅人等認為曹操尚存,禍難剛剛開始搆起,吳蜀聯盟應宜互相協輔,同仇敵愾,不可彼此失信。而呂蒙則向孫權密陳計策:「若果可以令征虜(指孫皎)守南郡,潘璋屯駐白帝,又令蔣欽帶領游兵萬人,沿循長江上下游,應敵人之所在而加以守禦,而蒙則為國家前據襄陽,如此,我們又何須憂慮曹操,何須倚賴關羽呢?而且關羽等一門君臣,但只倚用詐力,做事反覆不定,絕不可以待之如心腹。現在關羽之所以不即東來入侵的原因,是因為至尊(指孫權)聖明,我等幾人尚在而已。如今若不趁我軍強壯時先圖取關羽,一旦形勢倒下,那時想要再施展才力,還可以成功嗎?」孫權聽過分析,深納呂蒙之策,然而又向呂蒙表示有取徐州之意,蒙便說道:「如今曹操遠在河北,新破袁紹一族,撫集幽、冀二州,實應無暇東顧。而徐州土上的守兵,不足為懼,我軍前往自可克捷。但徐州地勢陸通,是適合騎馬馳騁之地,至尊今日縱使奪得徐州,曹操日後必又起兵來爭,那時就算我軍以七八萬人守之,仍然要懷著憂慮。還不如西取關羽,以便完全據守長江,形勢似乎更佳。」孫權聽罷,亦以呂蒙之言為當。到了呂蒙代魯肅之任,初至陸口時,表面上更加倍修恩,與關羽結好。

智破關羽
後關羽討曹仁於樊城,留兵將守備公安、南郡。呂蒙即便上疏奏說:「關羽討樊城而多留守備之兵,必然是恐防蒙會圖取他的後方。而蒙常常生病,現懇求可以分士眾還居建業,以治疾為其名,並揚言於外。關羽聞知此事,必定撤去守兵,全師盡赴襄陽。於是我軍便可大舉渡江,不分晝夜地倍道進兵,乘其空虛而襲之,如此南郡可一舉而下,而關羽也可擒了。」上疏過後,呂蒙便聲稱病篤至切,孫權遣使持檄召呂蒙還都,以「意思深長,才堪負重」、「未有遠名」的偏將軍右部督陸遜替其位,並與呂蒙悄圖密計。

呂蒙回建業後,關羽果然相信其病非詐,便稍撤守兵前赴樊城。魏國任命左將軍于禁引軍救援曹仁,不期盡為關羽所擒,共俘人馬數萬,關羽託名乏糧,竟便擅取湘關米。孫權聞此消息,便令征虜將軍孫皎與呂蒙為左右部大督,先行進軍南郡。呂蒙認為不妥,便向孫權說道:「若然至尊(指孫權)以征虜(指孫皎)為能,便應該用他;若以蒙為能,便應該用蒙。當年周瑜、程普共為左右部督,一起攻打江陵,此中大事雖然決於周瑜,然而程普自恃是舊將,而大家又同是部督身分,對受命於瑜一事甚為不睦,幾乎敗了國家大事。這正是目前情況的前車啊。」孫權方纔大悟,向呂蒙道:「那麼便以卿為大督,任命孫皎為後繼便可。」可見呂蒙為人的謹慎及處事恰當。

呂蒙軍至尋陽,將其精兵盡皆埋伏於小船中,使白衣(白衣指平民)搖櫓,前軍兵將身穿商客大賈服飾,晝夜兼行,直至江邊,將關羽所設置的守兵盡數收縛,所以身在前方的關羽對此毫不知情。呂蒙成功襲取南郡,遣虞翻說降(傅)士仁、麋芳。呂蒙入據城中,盡得關羽及蜀軍將士家屬,呂蒙採懷柔之策,撫慰諸軍家屬,又嚴令約束吳軍士卒不得干犯城中百姓,更不能有所豪取強奪。其時呂蒙麾下一位吏員,是汝南人(與呂蒙同鄉),取用民家一個斗笠,用來覆護官鎧。官鎧雖是公物,然而呂蒙卻猶以此人冒犯軍令,絕不可因為鄉里的緣故便廢國律軍法,於是垂淚斬之。自此軍中震慄謹肅,路不拾遺。呂蒙每天令人存恤老人,問他們有何所不足,患病者贈給醫藥,飢寒者賜予衣糧。關羽家中府藏的財寶,呂蒙皆令先行封閉,以待孫權來到才發落。關羽引軍欲回後方期間,在道路上數次遣人與呂蒙相通消息,呂蒙每次都厚待使者,讓他周游於城中,往每一家致問或以手書示信。關羽派遣的使者回來後,蜀軍士卒紛紛向使者詢問家中狀況,當他們得知家門無恙,所受的招待甚至比平時更好的時候,亦皆變得全無鬥心。到了孫權親臨,關羽自知形勢孤窮,於是退走麥城,西至漳鄉,其屬下部眾都皆放棄關羽而投降吳軍。孫權便命朱然、潘璋斷其徑路,終於捉獲關羽父子,遂定荊州。

呂蒙取荊州,自來備受爭議。不少人都認為呂子明的行為破壞了蜀吳同盟的平衡,導致劉蜀國情大震,棟樑折斷,又間接啟導夷陵鏖兵。所謂「管樂有才元不忝,關張無命欲何如?」詩人李商隱在同情諸葛亮之餘,似又暗暗怪責使「關張無命」的元凶。然而,關羽居南郡,上圍樊城,只知往前傾兵而不知守後嚴備,驕縱不交於鄰國,而又不細意陰防,致使兵敗遭俘,自墮名聲,怨不得人。至少當年呂蒙眼見「羽君臣,矜其詐力,所在反覆,不可以腹心待也」,若隱忍不動,只恐其所料「不於彊壯時圖之,一旦僵僕,欲復陳力,不可得也」確然發生,則淮揚之地僅可奉饗於關羽耳。魯肅要東吳相信並堅守蜀吳之盟,然而劉玄德以詐力行天下、關羽每矜藐吳下士之所行,實令吳人不敢輕言置信此等盟友啊!

臣死君憂
呂蒙成功奪取荊州,立下大功,孫權於公安大會上宣告拜呂蒙為南郡太守,封孱陵侯,賜錢一億,黃金五百斤。呂蒙以身疾請辭,孫權不許,更笑道:「擒捉關羽得以成功,全賴子明設謀,如今大功已捷,慶賞尚未行受,怎麼一副憂愁不樂的樣子?」於是增加軍隊鼓吹慶賀,敕選虎威將軍呂蒙官屬,並及南郡、廬江二郡的威儀。拜封完畢還營,兵馬前後導從,鼓吹於道,光燿萬分。然而正式封爵還沒有下來,呂蒙卻忽然病發,孫權當時在公安,特地迎置呂蒙於內殿,為他千方百計地醫治,又以封賞作招募,若有能治癒呂蒙疾病的人,賜以千金。當時孫權心情慘戚,只想隨時留意呂蒙的病況,但又恐其過於操勞,於是在一堵相通的牆壁上鑿了個小洞,以便觀察呂蒙。每當孫權看見呂蒙頗能下食則大喜,跟左右言笑甚歡;但當呂蒙病轉沉重,孫權便夜不能寐。當時呂蒙之病曾稍有轉機,孫權立時為此下一道赦令,並聚群臣共賀。然而後來蒙更病篤,孫權親自臨視,命道士於星辰之下為呂蒙請命求福。但呂蒙始終失救,向孫權交待將後任交給朱然、陸遜承繼,然後病卒於內殿,享年四十二歲。一個傳奇自此畫上句號。其時孫權極其哀痛,為之而憔悴。呂蒙未死之時,其畢生所得的金寶享賜盡付於府藏,令家人在他命絕之日皆上還至尊,喪事務要簡約。孫權聞知此事,悲痛更甚。於是呂蒙兒子呂霸襲其爵,與守冢三百家,復田五十頃。呂霸死後,其兄呂琮襲侯。琮死後,其弟呂睦嗣任。「權意之所鍾,呂蒙、凌統最重,朱然其次矣。」(《三國志吳志十一朱然傳》);「權咨嗟將卒,發憤歎息,追思呂蒙、張溫,以為朱據才兼文武,可以繼之…」(《三國志吳志十二朱據傳》)。從以上各段記載可見,呂蒙在孫權心中是如何見重。

孫權曾與陸遜論及周瑜、魯肅及呂蒙道:「公瑾(周瑜字)雄烈,膽略兼人,所以能大破孟德(曹操字),開拓荊州,其業似乎遙遠而難繼,而君(指陸遜)今便繼之。公瑾當初邀請子敬(魯肅字)來東,致達於孤,孤與其宴會共語,便提及大略帝王之業,這是子敬第一次讓我感到痛快之時。後來孟德乘著攻獲荊州劉琮之勢,宣言要率數十萬眾水步俱進而下江南。孤普請諸將,問他們應當如何是好,但卻無人可對,至若子布(張昭字)、文表(秦松字),俱說應該遣使修檄以迎曹軍;子敬便即駁言不可,勸孤急召公瑾,以舉軍之眾來付其大任,逆而擊曹軍,這是子敬第二次讓我感到痛快之時。而且他的決策計略,比張(儀)、蘇(秦)更為宏遠;後來雖然勸孤借地予玄德(劉備字),是其一短,但亦不足以損其二長。即使是周公亦不會求所完備於一人身上,所以孤便忘記其短處而貴重其長處,常以子敬比方為鄧禹(東漢開國功臣)。又子明(呂蒙字)少時,孤只以為他是不論事態難易,但都果敢有膽地去做而已;及其長成後,學問開益,籌略奇至,可以次於公瑾,只輸其言議英發不及公瑾而已。子明在圖取關羽方面,更勝於子敬。子敬在答孤的書信中雲:『帝王起家之時,皆有所驅逐消除,關羽實不足忌。』此是子敬內不能辦其事,而表面卻口舌逞強而已,但孤亦寬恕他,不便深責。然而他行軍,屯營不失,令行禁止,部界無廢負,路無拾遺,其治法也確可稱美。」

評價
三國志評曰:「曹公乘漢相之資,挾天子而掃群桀,新盪荊城,仗威東夏,於時議者莫不疑貳。周瑜、魯肅建獨斷之明,出眾人之表,實奇才也。呂蒙勇而有謀斷,識軍計,譎郝普,禽關羽,最其妙者。初雖輕果妄殺,終於克己,有國士之量,豈徒武將而已乎!孫權之論,優劣允當,故載錄焉。」
魯肅曰:「呂子明(呂蒙字),吾不知卿才略所及乃至於此也。」《三國志‧吳志九‧呂蒙傳》
魯肅曰:「吾謂大弟(呂蒙)但有武略耳,至於今者,學識英博,非復吳下阿蒙。」《三國志‧吳志九‧呂蒙傳‧裴注引江表傳》
孫權曰:「人長而進益,如呂蒙、蔣欽,蓋不可及也。富貴榮顯,更能折節好學,耽悅書傳,輕財尚義,所行可跡,並作國士,不亦休乎!」《三國志‧吳志九‧呂蒙傳‧裴注引江表傳》
孫權曰:「子明(呂蒙字)少時,孤謂不辭劇易,果敢有膽而已;及身長大,學問開益,籌略奇至,可以次於公瑾(周瑜字),但言議英發不及之耳。圖取關羽,勝於子敬(魯肅字)。」《三國志‧吳志九‧呂蒙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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