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手指學習

洪志鵬

前陣子因為要負責我們韓國分公司的一些工作,也去找書和錄音帶
來多少學一點韓語,就因為這樣發現了有一系列的書很好玩。這套
書的書名叫做"手指韓國"、"手指法國"、"手指義大利"等等,這些
書雖然是和其他語言學習的書擺在一起,但是特別的地方是它們不
是用來讀的,也不是拿來背的,這些書是要給人拿來比劃用的。

打開這種書,就是分門別類的表格。各個章節各有不同的使用場合,
比如說在機場、在購物中心、在餐廳等等,表格上有兩個欄位,一
邊是中文,一邊是韓文。只要你找到適合的中文詞句,就把書放到
韓國人眼前,手指比到旁邊的一串韓文字上,對方就可以知道你在
講什麼了。這種方式很像市面上的翻譯機,只是要自己去找到事的
句子,但是價格便宜多了。

我不是幫這種書打廣告,相反的,這種書跟其他語言學習書籍擺在
一起有點不倫不類。這種書當然有它的功用,就是給那些要出國玩、
但是不想學當地語言的人用。它不應該擺在書店,應該放在旅遊
用品店裡和背包、小枕頭、瑞士刀、羽毛衣擺在一起。它是好用的
小工具,但是絕對不是語言學習用的書。

學習是要用大腦,不是用手指。翻書找字,然後手指比上去,這
只是肢體語言,不是一種學習方式。

但是大家想想,其實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像這種用手指學習的
例子還多得是。我的老讀者們大概可以猜出我要說的是什麼,就
是現在我們每天都會用到的電腦滑鼠,以及滑鼠拖拉點選的操作
方式。

有了這種按表操課的方式,最明顯的受益者就是軟體廠商。只要
你熟悉某家工具的操作方式,就很容易被該工具綁死,因為你只會
這種工具,轉換到其他工具等於要重新學。所以軟體可以三不五時
升級改版,每一次改版收一次錢,如此忠實的客戶一個都跑不掉。

其他因為"手指學習法"受益的還包括電腦書出版商和作者。
由於必須一步一步的詳細解說,先在這個主選單項目上按一下,
打開下拉式選單,然後在某個項目再按一下,又出現新的下拉式子
選單……最後出現一個對話視窗,在某個按鈕按一下….這種學
習方式需要一步步的導引,每一步都需要實際操作畫面的展示(最好
還要是彩色畫面)。所以一本書可以很容易搞得很厚,每個畫面剪貼
的圖都可以算錢,每一頁都是圖文並茂。只不過可憐的是消費者要
花更多錢買書 (因為出版社是按頁數來計算成本的),要在書桌書架
上騰出更多空間來擺這些厚書,還得要花更多力氣來每天扛這些很
重的書….. 然後可憐的還有我們居住的地球,因為要砍更多樹來
印這些越來越多又越來越厚的電腦書。

就好像真的要學韓文的人,不可能去用這種手指書。要學韓文得規規
矩矩地先認識韓文母音子音字母,然後慢慢從簡單的字詞、日常生活
會話,再到更難的文法、文章閱讀等等。學電腦也是一樣,如果是一
般使用者,並不用去了解電腦內部的操作原理和理論,只是把電腦當
成工具來用 (寫報告、上網、玩電動),有了滑鼠這種方式是比單用
鍵盤來得方便許多。但是如果是資訊本科系的人,就沒有理由不去
紮紮實實地從頭學,非得用方便的工具才行。就好像傻瓜相機很好用,
但是專業的攝影師還是非得用專業的照相機才行。

所以市面上看到很多號稱易學易用的程式設計工具,一開始看demo
很炫,用起來好像很快就可以做出來東西,但是使用久了,就只熟悉
這套工具的用法,只會用它提供的一堆精靈來產生程式。到時候號稱
程式寫了好幾年,其實會的只是使用這套工具。我們在教Java課程的
時候常常碰到這種人,比如說Visual Basic從3.0、4.0就開始用,也
寫了好幾年應用程式,但是程式設計的觀念都沒有,一旦電腦上沒有
安裝這套龐大的開發工具、或是沒有外加某些元件軟體就不知所措、
根本不知道從何下手。

好比是專業的廚師要煮菜,就算沒有攪拌機、食物調理機,只要有一把
菜刀,照樣可以切切剁剁燒出一桌好菜。不像一些生手,沒有攪拌機或
食物調理機就不會動手,甚至非得用特定廠牌的攪拌機才行。我的想法
很簡單,如果你不是專業廚師,也不想變成專業廚師,那你愛用什麼工具
就用什麼工具,甚至要乾脆買現成的微波爐食品來充數也可以。但是如
果你是走這一行的,要靠這個賺錢,號稱是專業的程式設計師,就不能
偷懶只會用特定廠牌的工具,基本的功夫一定得花時間去學。

所以我們正規課程在教Java的時候,一開始都不用工具,光是用文字
編輯器來寫程式。最初也許會嫌麻煩,但是這樣按部就班學上來,最後
的成果保證不一樣。等熟悉程式設計的方式,再來就自由選擇要用哪一
種開發工具,到那時候開發工具變成是讓你如虎添翼的武器,而不是
沒有它就不行,甚至阻礙你程式設計能力的進步,而且被綁在他們的
專屬工具上。

回到先前提的手指書,如果你只是很久去一次韓國,不想花時間去學,
那這種手指書可以讓你方便地完成這次旅行。如果真的有需要學韓文,
這種書就派不上用場了。同樣的道理在學程式設計上應該也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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